“传福音”的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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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福音”的女人

第五章 怪胎求邪

第五章 怪胎求邪

魏玉秀的丈夫叫门立勤,比魏玉秀整整大了十岁,是个典型的农村剩男。要不是魏玉秀出了那么档子事,他也许就要打一辈子光棍儿。偏偏是人各有命,懒人自有懒福,最后不但没让他打了光棍儿,反倒娶了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。不过,在当初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,门立勤非但没觉得占了便宜,反倒觉得有几分憋屈,因为他总觉得未来的媳妇是被人玩过的水货。自己还没结婚先就弄顶绿帽子扣在了头上,就像渴了找不到水喝而生生的灌下一泡尿似的心里难受。但再反过来想想:要是一点毛病都没有,就凭人家那么好的人材,能看上自己这等熊货?等到入了洞房,门立勤暗自叫好,原来一直被自己认为搞过破鞋的新媳妇竟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。早知如此,又何必早早寻下个活王八的名号自讨晦气?

世上没有绝对便宜的搭档,有沾光的就有吃亏上当的。门立勤个子不算矮,却是根打了弯的电线杆子,像是生来就羡慕罗锅似的,总是佝偻着腰向老头老太太看齐。额头也好像自出娘胎就沟壑纵横,从小就显长得过于心急。等到长大成人,看上去总让人觉得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几岁。因为年龄问题,这两口子还爆出过一段笑料。有一回,他们赶集去卖菠菜。因为买卖火爆,俩人顾头不能顾尾,魏玉秀卖出去一份却没功夫收钱。等买主提起菠菜要离开的时候,魏玉秀才开口给他要钱。不想那人却一指门立勤说:“我早就把钱给你爹了,不信你去问问他。”这事虽则搞笑,却并不离谱,然而,后来却被门立勤自己鼓噪成天大的神话。成为“三赎”弟子之后,他自吹获得了至高无上的“福报”,堪比圣皇,因为人家都说他跟老婆往起一站就像一对父女,就像老皇上身边陪伴着一个年轻漂亮的“臣妾”。

门立勤还有一大特点就是除了不想下地干活什么都想干,可就凭他这把没有一点油水的穷骨头,想干什么都不受欢迎。魏玉秀虽然勤快能干,但所有的能耐也只能用在几亩土坷垃上,土里刨食的日子怎么过都紧巴。要想把日子过下去,不能增收就得考虑节支,在降低内耗上做文章。老婆这一紧缩银根,常常把门立勤整顿的口袋里没有一个大子儿。因为囊中羞涩,人家摆酒场总是躲着他。赌局上刚开始倒是允许赊账,但输过几场之后,所有的赌友都明白了一条真理:跟门立勤赌钱赢了白赢,输了更是晦气。后来,不管赌场上玩得多么热闹,只要门立勤驾到,大家立即散伙走人。故此,就有人编出了笑话,说门立勤是禁赌专家,那些管不住老公的女人只要拜他为师,准能把老公的赌瘾给戒了。

笑话虽然说得神乎其神,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主动请过门立勤,倒是他自己因为想闻女人味而常扎娘们堆。再往后,村里有人练起了“法轮功”。这些人不管地里忙不忙,雷打不动地按时在大街上盘腿打坐。因此,麦收秋播的大忙季节被家人踢场子的事时有发生。当然,村里的懒汉懒老婆几乎全被囊括其中。

但是,作为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之一,门立勤却无缘进入盘腿打坐的“法轮功”之列。不是他不想入,是没有获得批准,病根就在于他手懒心不懒。门立勤虽然游手好闲,脑袋却一刻也不闲着,做梦都在琢磨歪门邪道,还是个没利不早起的货色。在想进入“法轮功”之前,他是经过慎重考虑的。因为他听说“师父”李洪志“八岁得上乘大法,有搬运、定物之功能”。真要学通了“大法”,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?只要用心一想,就能把别人家的东西搬到自己家里来。还有,“法轮功”里有个“男女双修”,讲究的是“采阴补阳,采阳补阴”,说白了无非就是阴阳交配、男女寻欢。就单冲这一条,门立勤也得削尖脑袋往里钻。直到后来信了“三赎”,门立勤才算大彻大悟:原来无论是哪门邪教,都有这么一条玩弄女性的歪理,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,“法轮功”叫“男女双修”,“全能神”叫“过灵床”,而“门徒会”则称之为“转灵气”。因为对“大法”理解的过于透彻,当他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全都倒出来的时候,才让对他进行考核的辅导员听的直摇头。虽然“法轮功”急于扩大队伍而又苦于拉不到人,可也怕因收下这等货色而脏了名声,最后,辅导员一句“人心太重”的评语,把满怀希望的门立勤挡在了轮家大门之外。故此,在“法轮功”被政府明令取缔时,身为“门徒会”骨干的门立勤也说了一句:活该!

虽然没能进入“法轮功”,但这一事件却成了门立勤命运的转折点。伴随“法轮功”的迅速传播,门立勤不断听到外面的消息。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,没过多长时间,门立勤就在村里人的视野中消失了,跟老婆也玩起了失联。虽然他在家什么活都不干,但毕竟是孩子的亲爹、老婆的男人,有他在这个窝才像个家。魏玉秀哭着骂了一通,直到没力气再哭再骂了,才又扛起锄头下了地。

门立勤临走留下的一张纸条被魏玉秀珍重的保存下来。如果丈夫一去不回,这将是他的遗书。“遗书”很简单,就这么几个字:玉秀,我走了,孩子交给你。不说了,吻你。其中的“吻”字写错了,成了“忽你”。

在以后两年多的时间里,魏玉秀经常翻出这张纸条,边看边想:门立勤哪门立勤,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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